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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哥茶室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日志

 
 

桃花  

2009-03-12 22:02:07|  分类: 往事如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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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3月,刚过完春节,我就参军来到了6417部队,经过一段时间的新兵连生活,被分配到二营营部当报务员。

那一年,我刚满17 周岁。

部队驻地是在象山县钱仓村,一条小小的公路从县城而来,途经涂茨镇就可到部队营地。几排营房依山而筑,高低参差,坐落在青山半坡上。后面有一个不大的水库,用来灌溉钱仓村的农田。清澈的溪水无声无息的经过营房,匆匆向山下流去,郁郁葱葱的大树陪伴着一群年轻的士兵在这里度过了人生中一段平凡的但值得记忆的岁月。

阳春三月,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山坡下的桃树开满了粉红色的桃花,点缀着绿色的山、绿色的水、绿色的军营和绿色的士兵。

 在这里,我认识了Q副营长的女儿。

她家住在象山县城,但在那个年代,造反的造反、武斗的武斗,九百六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根本放不下一张平静的课桌,所以她经常住在父亲身边,和一群年轻的士兵都成了好朋友。

那时她才16岁。

听说她出生在舟山桃花岛上,所以叫桃花。

桃花性格开朗,爱说爱笑,一个和他父亲长得一模一样的葱鼻子总是成为老兵们取笑的话题。每逢这个时候,她总是把大眼睛一瞪,狠狠地说:“不理你!”,转身就走,任凭身后抛下的一阵大笑。

然而,没过多久,她就会忘了“不理你”的誓言,又和老兵们说笑、打闹了。

也许是年龄的关系,桃花居然和我特别投缘,也喜欢和我聊天。她变着法子从老兵们手上拿来的毛主席像章,也会不知不觉地到了我的手上。在她和我聊天的时候,我发现她有些和年龄不那么相称的成熟。她聊她的家庭,聊她的同学,聊她的点点滴滴。缓缓的语调中似乎含有一种淡淡的哀怨,说到伤心处,乍然间唏嘘不止,惹得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当年的我,毕竟也是一个不知人世大孩子,一个忠实的听众。

“你见过鬼吗?”

“没有,”我摇了摇头。

“我见过,真的。”

于是,她给我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

一天台风来临的晚上,她正准备睡觉,忽然在她卧室窗口外有个人往里面张望,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一张苍白的脸,仔细一看,原来是她的妈妈。

她跳了起来,发疯似的打开窗户,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声、雨声和哗哗的树叶声。

“我们家住的是二楼,人没有那么高,一定是鬼,我看得很清楚,是我的妈妈。”我愕然,只是默默地看着她,不敢作声。

“现在的妈妈不是我亲生妈妈,她对弟弟好。”她幽幽的说道,一泓泪水盈满了眼睛,但终于没有流下来。

“不要告诉别人,否则就不理你。”

我点了点头,只觉得心里酸酸的,似乎领悟到了什么。

于是,我知道了那个经常看到的Q副营长夫人不是桃花的亲妈妈,桃花的小弟弟比她小十年。

第二年秋天,我奉命调到军分区通讯连去工作,她知道后,大哭了一场,然后帮我洗了蚊帐、被子。

“你那一天走?我来送你,”她盯着我的眼睛,悄悄地对我说。

“不要,人家会笑话你的,再说我也不知到啥时候走。”

“哼,不理你!”她白了一眼,转身就走了。

后来几天,营房里一直没见到桃花的身影,听说她回县城家里去了。

到宁波去的那一天,电台领导和几个老兵把我送到县城车站,在候车室里他们再三叮咛着,鼓励我到新的岗位要好好工作,和同志们和睦相处。

“桃花!”

 不知谁叫了一声。

我回过头一看,桃花正站在候车室玻璃门外看着我们一行人,一双眼睛哭得通红。

我连忙走了过去,问她:“你怎么来了?”

“别忘了给我写信。”

她没回答我的问题,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的是她家的地址。

过了半年多,她到军分区来找我,我们就站在军分区的大院子里聊了一个多小时。

她告诉我,我走了以后她很少到爸爸哪里去了。

“为什么?”我问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低着头轻轻地回答:“反正我很少到哪里去了,我准备参加工作了。”

后来我听那里的战友说,桃花参加了工作,在民主公社邮电局。

几十年时间过去了,许多事情都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地淡忘了。但每当我看到盛开的桃花,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桃花粉红的笑脸、小巧的洋葱鼻子和一头略有些黄色的卷发。屈指算来,桃花也该是到了退休的年龄了。人世茫茫,人面何在,不知桃花现在可安否?还记得当年那个小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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